情系帕米尔 刘选让和他的新疆风情人物画

情系帕米尔 刘选让和他的新疆风情人物画

- 作者: 吴杨

20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夜晚,陕西武功县文化馆里亮着灯,几位晚饭后随意上街溜跶的征兵军人注意到有人在里面画画,颇感好奇。你们是画画的呀?多大年纪了?愿意当兵、到部队去画画吗?正是这次偶遇,这家文化馆的小青年刘选让迎来命运中的一次重大机遇,因其美术特长特召入伍,到乌鲁木齐军区从事美术创作,步叶浅予、黄胄等前辈画家的后尘,成为新疆风情人物画卷在新时期的开拓者。

阿斯姆老汉的家

从部队驻地出发到地处帕米尔高原的大同乡,遇上大风雪,公路坍塌,风雪冒烟,刘选让临时借住在一户塔吉克牧民家,这就是后来他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生活原型阿斯姆老汉一家-------老汉和他的儿子以及孙女阿依莎、阿依古丽等,老少三代,八口之家。这家人有一千只羊,四五十头牦牛和七八只骆驼,若需转场,全靠骆驼驮家当。

这是一间地窝子,只有走到跟前才能见到烟囱、天窗和隐蔽的出入口,漫漫冬季,当地牧民就住在这样的住所里,点着马灯或煤油灯,一家人围着火炉子取暖、煮茶、闲聊,偶尔来个外人,那怕是生人都会让他们大为惊喜。

高原的清晨要到9点钟才能放亮,这个时候刘选让听到天窗外面传来吆喝声,赶忙从地窝子里钻出来,发现阿依古丽向着远方大声呼喊,循声望去,白雪茫茫,并无任何异常。风雪过后天空湛蓝如洗,天地间连成一片,忽尔一阵晨风撩过,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飘舞,犹如一片片明亮的小镜片,闪闪发亮,感觉美极了!清爽极了!一个衣着鲜亮的小女孩站在雪地里,为洁白的雪花和湛蓝的天空所簇拥,画面感美极了!

阿依古丽继续呼喊,刘选让循声望去,还是什么也看不到。他问:“小古丽,你喊什么呀?”回答说:“那边过来一个人,她是我姐姐。”凝神看去,果见远处飘动着一个小灰点,轻盈缓慢,夹杂在雪花中,悠然而飘忽,可见人在世间是多么的不起眼呀!阿依古丽继续呼喊:“阿依莎,阿依莎!”远处传来依稀可辩的应答声,随风飘荡,如琴如筝,悦耳极了!阿依莎探亲归来,为风雪所阻,逾期而归,家人倒也习以为常,并无惊慌。这是一位十岁左右的女孩,纯真可爱,真是漂亮,大眼睛忽闪着,一如画里才能见到的美女娇娃,她的睫毛上、头发上、围巾边缘上,全是霜雪,厚厚的足有五六公分,整个一雪人。只见用羊毛编织的宽大的围巾随风飘摇,飘到跟前停住了,姐妹俩相互问好。阿依古丽介绍说:“他是解放军叔叔,来咱家画画来了。’’

真想不到,阿斯姆老汉家的小女孩犹如天使一般,在这边地雪国,令人惊诧,也莫名地感慨,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居然过着最简朴的生活,除了蓝天、白云、大草原,几乎一无所有。阿斯姆说,我的孩子可爱吗?漂亮吗?拿去吧,送给你一个,咱们以后就是亲戚啦!口吻之轻松,就像要送与客人一头羔羊一样。

在后来的岁月里,刘选让一直牵挂着这家人,不似亲戚胜似亲戚,多次前去探望。阿斯姆上了年纪,不再外出放牧。女孩中的老大也已嫁人,当年的洋娃娃变成了大姑娘。不变的是她们的生活方式,是帐蓬、牛粪和地窝子。地窝子里那种静,那种浓浓的亲情,那种置身世外,无牵无挂的单纯,刻骨铭心却也难以找寻了。

走遍新疆

刘选让的戎边生活历时20个春秋,从北疆的阿尔泰到南疆的世界屋脊阿里;从东部的哈蜜到西部的伊犁;从低于海拔137米的艾丁湖到高于海拔六千米以上的帕米尔主峰;从火焰山腹地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;从沙雅胡杨林保护区到且末古城新石器遗址……无论水草丰美还是人烟罕至之地,只要有可能,他都要走遍,有志于走遍新疆,而后画遍新疆。吐鲁番去过不下30次,帕米尔高原去过16次。速写稿积攒了3箱子,数量不下上万件。

他乘车,骑马,也试着骑过小毛驴。别看毛驴不大,特有精气神,脾气特烦躁,不让生人骑,屁股一翘能把人摔老远。刘选让笔下的新疆驴大瞪着两眼,炯然有神,看上去比人还精神。

南疆行路难。冰天雪地,一道大漫坡,长达几十公里,突然一处急转弯,既要拼技术,更要凭胆量,其艰苦卓绝难以想象。严寒袭来,解放牌汽车很难发动,最怕回火,摇把将手腕打断是常有之事,刘选让的手腕就曾被打过好几次。冰天雪地,轮胎全都套着防滑链条,前车辗出一条辙,后车要咬着辙痕开,偏差不能超过三公分。无论多冷,司机也要摇下窗玻璃,探身窗外,眼盯车辙手把舵,全神贯注往前开,如同走在悬河铁索上。

新疆谚语说,谁能吃最大的苦,谁才能收获最甜的瓜。胡杨生长在沙漠里,因为根须扎得深,扎得越深,吸收水分的能力越强。人也是这样,艺术也是这样,艺术的根系也要在生活的土壤里,深深地扎下去。人说,选让你行呀,在新疆呆了那么多年,骑过毛驴,开过军车,胆子大呀,有实力呀,这都是本钱呀!对于刘选让,新疆胜似故乡,没有新疆的成就也就没有他后来的作为。环境越是恶劣,想法越是单纯,就想把画画好,不要辜负命运的这番安排。一阵流沙过来,眨眼之间就能把人埋到十几米深的沙丘里了,鬼都不知道。所以鬼都不敢去,但是他去了。无论从时间上、从地域范围上、从采风的深度和广度上,对于新疆的了解,画坛无人可及。问题是谁让让他去?去干什么?须用画笔回答这个问题。

在大漠戈壁,一个人的生命算不了什么,也不再去计较生活中的恩恩怨怨,心灵得以净化。冰天雪地,极度艰苦,人要生存,就不能单靠自己,很自然地趋向于团结友爱,情同手足。大自然越残酷,人反而越高大,哪怕是陌路人,也会像亲兄弟。一个画家,若能把这种感受画下来该有多好啊!

风雪过后,天空放晴,眺望雪山圣湖,色泽幻化,犹如海市蜃楼。火焰山下,沙漠戈壁,又是一番观感,尤其下午,天通红、地通红,天边的云通红,红成一片,如火如荼,鸡蛋埋在沙子里只须十几分钟便能烤熟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,居然有驴、有牛、有人家,生命的力量令你万分惊讶。从远处,从沟壑之间,晃晃悠悠过来一群人,光着脚丫子,踏着热沙子,顶着瓦罐子,拎着菜篮子,唱着民歌,与你擦肩而过,喜气洋洋,优哉优哉,看得你目瞪口呆!

想想看,若能将此种景观画下来该有多好啊!

为谁美丽

于是,我们看到了刘选让的画。

《牧人哈斯穆》是以阿斯姆老汉为原型吧,在《巴扎归》、《龟兹乐》以及巨幅《高昌盛会》等作品中,这类老汉的形象一再出现。他们一脸褶皱,须发虬扎,满面苍桑却又不失亲切,乐观豁达,极为从容地面对生活,面对毛驴、牦牛、手鼓和冬不拉。《古兰旦穆》、《高原小姐妹》、《冰山来客》中的女主角画的是阿依莎和阿依古丽姐妹吧,她们忽闪着大眼,明眸皓齿,天生丽质,为蓝天草原或是大漠风雪所衬托,宛若仙姑。待嫁的牧羊女、汲水女或是草原歌手们,衣着艳丽,佩戴饰品,眉目传情,容光焕发,其纯美亮丽世所罕见,曾有收藏家得到刘选让作品后,爱屋及乌,执意要到新疆找寻画中少女,历时20多天,途中急得给选让打电话:“达坂城的姑娘在哪呀”?

岂不知,喜爱还要看缘分,生活毕竟不是画,但好画必定来自生活。刘选让的寻找历时20年,所画不仅仅是生活真实,更有他的情感、他的祝愿,祈祝上天赐福她们。生存环境恶劣,人性大放异彩,闪耀在原始简单的生存状态下,闪耀在少女的酒靥上、宁静的遐想里。明媚亮丽,清纯洁净,唯美抒情,构成刘选让作品的视觉基调,秀色可餐,美仑美奂。

民族的也才是时代的、世界的。20年新疆采风,铸成其艺术信念,主导着他的绘画理念,一定要用真情实感拥抱这片土地,表现人性之纯美。社会变迁,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习性,生活方式,再过几十年,很可能现有的衣着服饰全没了,小帽没了、围巾没了、大红大绿的裙摆没了,若不赶紧画,想画也没有了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选让的作品不仅是艺术表现而且是历史记载。

中国画早就走向世界了,问题是如何在新的时期,在坚持传统的基础上,增加新的绘画因素,以适应新的审美需求。选让作品中的木栅栏画得如铜似铁,画出了胡杨木特有的质地,纹路细密,锻打铸造一般。维族老汉的胡须,他亦采用此种“本质结构”,虬扎戟张,以表现主人公的旷达历练。在用色上他亦匠心独具,敢于往灿烂上走,进而通过细心收拾使之整合、协调,通过明媚的色彩,强化视觉效果,以其丰富的造型,求得情感抒发,实现审美愉悦。为什么越是环境艰苦,少女们越是刻意打扮?茫茫草原上,有谁会留意于她们的美丽,聆听到她们的歌声?那无忧无虑的身影必定是上天造物,可遇而不可求。

展开 收起
  • 画家:

    刘选让
  • 籍贯:

    陕西武功
  • 绘画特色:

    人物画
  • 画家简介:

    刘选让,1955年生于陕西武功。1975年入伍,先后求学于解放军艺术学院,西安美术学院,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,曾任西安美院国画系教授,研究生导师。现为中国美协会员,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院专业画家,研究员,硕士研究生导师。中国工笔画会理事。作品曾获全国第四届工笔画展优秀奖,第五届工笔画展银奖。入选第八届、第九届全国美展及全国首届中国人物画大展等。